目前日期文章:201507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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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 鄭維棕

■ 楔子

 連橫在《台灣通史》一書中的疆域志裏,論述到「淡水縣」的設置時說到:「淡水據北台之樞,荷蘭以前未之聞,歸清以後,始隸諸羅,嗣屬彰化。雍正九年,設淡水同知,治所塹,丸大甲以北皆歸之。…縣之疆域,南至土牛溝,與新竹縣界,北以三貂溪為限,與宜蘭鄰;東負深山,野番伏處,社隘防之。…其水自雞籠山而來,歷八堵、五堵、經圓山、關渡,而入於海。旁流之脈,交銜於艋舺,大稻埕之間,航運之利,實興商業,而灌田尤廣,故產穀多。

 汐止舊名「水返腳」,早期曾隸屬淡水縣,基隆河流貫其中,兩岸田野阡陌,四周有青翠蓊鬱的秀峰山、姜仔寮山、五指山等。光緒十三年(1887年)劉銘傳興建的台灣第一條鐵路基隆至台北,貫穿獅球嶺隧道後,便馬上到達水返腳車站了。因為基隆河航運的便利和鐵道運輸的發展。清季和日據時代的水返腳,不但有興盛的農業,工商與貿易的往返,也是絡繹不絕。

 光緒二十年(1894年),水返腳隸屬於基隆廳石碇堡轄區,日據初期,它又屬於台北縣水返腳辦務署石碇堡,一直到大正九年(民國九年),才改為台北州七星郡汐止街管轄,後來,又經過幾次的變遷,才改為現在的台北縣汐止市。

 在這一連串的歷史變動中,因著交通的便利和它四周豐富的煤礦,水返腳興起了不少的大家族,而這些大家族也都有不同的崛起的故事,這些故事或曲折、或平凡、或戲劇,這些不同的故事和水返腳的命運,交揉成為一幅生動的歷史圖像,深深深的埋印在水返腳人民的心裏面。

 在這些不同的故事中,最曲折和戲劇的要算是周家花園的興衰,她像流星一樣,在日據時期輾轉艱難的環境中,偶然間快速劃過天空,在天空中帶來瞬間的閃亮和光輝。但也隨著時代巨輪的轉動,瞬即消逝與解體。她的興衰,也正說明水返腳與台灣歷史的演變,如同這個家族一般,在朝代的更易變化中,虛浮的飄浪所引起的愛憎離合...............由虛無到建立,由建立到解離的漂游過程。

周家曾與霧峰林家、板橋林家被稱為台灣三大家族。(周朗燉提供 / 鄭維棕翻攝)

■ 平溪白石腳與水返腳茄苳樹下

 「周家花園」的主人是周再思。

 他的先祖來自大陸的清溪,渡海來台以後,便先落腳於台北大加蚋堡,傳至曾孫嘉慎、嘉恪、嘉恬以及嘉側的子孫後,嘉恪攜子士仄、士傳、玉明,於道光 二十九年(1849年),開始移居平溪,並在這個荒漠蒼野的森林地帶,開墾土地,種植農作維生。從渡台始祖到祖父士仄,五代皆以務農為主,至再思父親淡生,累積幾年的辛勤耕作成果和墾荒經驗,經濟漸趨好轉,便開始在白腳村兼營雜貨,使周家的家業漸漸有了基礎和穩固。

 西元一八七九年,農曆為十月十八日戊時,周再思於平溪白石腳【現為白石村】,父親淡生,母親鄭氏定娘,兩個弟弟錦樹與錦和。九歲時,再思失怙,不久,經營雜貨的家裏又遭祝融肆虐,使得再思和兩個幼弟,從山城白石腳翻山越嶺,到當時交通便利,工商鼎盛的水返腳,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異鄉漂流客居,隨便於水返腳火車站的茄苳樹下,搭築簡陋的木寮居住,順便擺點雜貨供應火車站來往旅客的需求。

 除了擺點雜貨外,鄭氏還得每日凌晨攜次子錦樹到火車站旁茄苳溪畔為人洗衣,再思則背負著幼弟錦和為人到溪邊清洗糞桶,打掃環境,白天還得要在車站幫忙母親鄭氏照顧雜貨工作,生活極其低賤辛苦。 至十一歲時,再思為中藥店小後,十七歲為築路工程的工役,十九歲時,經人的介紹認識石底煤礦望族潘炳燭先生,並且進入潘炳燭所經營的金礦株式會社礦場事務所作工友,開始再思煤礦的奇蹟發展。

周家從繁華到凋零,映照了台灣歷史滄桑的過往種種紀錄,也道盡了台灣人在歷史遞擅中,無法自己作主帶來的種種悲情與無奈。( 鄭維棕攝 / 1992年)

潘炳燭為平溪著名的望族,以開採金礦和煤礦著名。日本領台後,在北部基隆、瑞芳、平溪、水返腳大量的開挖金礦和煤礦,使得這些地方因為金礦開採而盛極一時,也造就北部煤礦大王顏雲黏液族的興起。潘氏於平溪發現許多煤田落頭,並取得該地的經營權,明治四十一年(1908年),他將該區的採煤權與日本藤田組,藤田組派人試掘後,發現平溪的煤質良好,且蘊藏豐富,但因該地在群山峻嶺中,除了潺潺涓細的基隆河川流山谷外,陸路交通非常的不便,再加上人煙稀少,勞務余運輸技術均無法獲得妥善的解決,開發的進度乃告中挫。直到大正七年(1918年),經過潘氏不斷的努力奔波,藤田組乃敦請顏雲年出面,大力開採石底、菁桐等地的煤礦,並形成「台北煤礦」的新礦場,而顏雲年更花了二百三十萬日圓興建了台灣著名的運爌專用鐵道-----平溪鐵路。這條鐵道,不但讓平溪的人口大增,顏雲年經營的台陽煤礦,更是布滿鐵道兩旁的山崖與山谷。

 因此,潘氏所經營的煤礦,在當時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不過,在眾多日本企業和株式會社中,他的金煤礦是屬於日本企業的鈴木組系統,是鈴木的日本爌場之台灣分社。再思進入潘氏爌場時才十九歲,對於礦場事物非常的陌生,因此,只能在礦場當工友。石礦廠每月的營利高達壹萬伍仟餘圓【當時台北萬華或大道埕一帶,最豪華之三層樓房屋連土地,每棟大約直兩參佰餘圓】。這在當時的營收裏面,算是相當的龐大。

 再思進入礦場以後,礦場的金礦開始大量減少,最後竟然毫無所利。日本鈴木組件礦場毫無收益,再三派員來台調查,但總是找不出減產的原因。經過半年多,適逢農曆過年,潘氏指令再思看守礦場,春節正月初,再思乃以炸藥尋找礦脈,結果竟然炸到一塊大金包,約有兩百餘噸重。再思立即把這個意外的驚喜稟報潘氏,並把他提升為現場坑門領班,讓再思實地參與各種礦場事務。第二年,又升再思為總領班,轄管大小坑門為數可觀的工人【潘氏的礦場,共有六十坑門;大坑門有兩三佰人,小坑門員工五、六拾人】。

 原本瀕臨關閉的爌場,因為再思的尋著新爌脈,使得礦場再度的活躍和忙碌起來了。

周厝在水返腳也是地方重要的家族歷史紀錄。( 鄭維棕攝 / 1992年)

■ 斯園的起造

 發覺大金礦之事,由潘氏將詳細經過呈報給上及的日本鈴木組,鈴木組負責人鈴木夫人特別予以召見,以獎賞再思的誠實和對鈴木組的卓越貢獻。夫人並特別賜予再思貳拾陸萬日圓。返台後,再思就以這貳拾陸萬元做為資金,在茄苳溪畔覓得一塊土地,興建大厝,並取名為「斯園」,以喻「飲水思源」之意。同時,他更專致於礦務的經營,所採的金礦煤礦,更大量的外銷香港及東南亞各地。

 「斯園」的起造,讓周家脫離茄苳樹下的木寮時代,也開啟周家在水返腳神秘和輝煌騰達的根基,這樣掘起的背景,也使得周家在水返腳成為一個特殊的家族。

周厝發源於平溪菁桐火車站附近的白石村,為了紀念這一段歷史,周家在該地立起了「武功周氏追遠紀念碑」。( 周朗燉攝 / 1992年)

「斯園」的面積,共約一千八佰坪,大厝的面積四佰坪,花園的部分則為一千四佰坪。沿著建順茶行、茄苳溪畔、忠孝東路【約1970年左右開通】及茄苳路,構成一個宏為的建築景觀。大厝壯麗,石磚鮮紅,雕琢細緻,為一典型的巴洛克式勻稱建築,大厝及花園的設計,均由法國聘請著名的建築時建造完成。斯園起造時,再思二十歲【明治三十二年,西年1899年】,完成時,再思三十歲(1909年),共歷時十年。材料皆取自大陸或國外的上等建材,經歷十年修造,大厝的外表結構及大步才告完成。花園部分則在大厝建造完工後,在經過十年的設計建造,才陸續完成。園內花木扶疏,各種茗花異草,應有盡有,皆為一時之選,著名的八角亭,建材亦取自大陸及國外,蒼翠的老榕,古盎的庭園,這個占地一千八佰坪的斯園,就在再思的苦心經營下,費時二十多年的時間,才陸續成為頗具規模的水返腳地方建築代表。這座大厝的完成,除了代表日據時代的建築文化風格外,更說明當時水返腳繁榮的工商及豐富的人文景觀。

 斯園完成後,成為水返腳顯著的標誌和特色,也成為聚集文人達觀顯要停駐之處。當時台灣的詩會即設於此。代表統治階層的台灣總督府之總督,亦曾蒞臨探訪。據老一倍的敘述,當總督到達水返腳火車站時,由火車站到茄苳路的斯園馬路上,早正鋪滿大紅的地毯,待總督下了專用火車時,便坐上備妥的專用馬車,由侍衛護導,浩浩蕩蕩的直趨斯園。這樣的場面,是原本繁忙的水返腳地方盛事。

 園內茗花的栽培,及負盛名。園子裏有一盆世界僅有三盆的黑蘭花,奇花梗與花朵皆為黑色,為當時大陸名人所贈。花園中有四百多種的中外菊花,大著宛若大碗公,非常奇特,是一般名士與聞人喜歡參觀之處。這些中外菊花,更在全島的茗花比賽中,常得首魁,使得周家花園,與板橋的林家花園及霧峰的林家齊名,遠近皆知。

 正因斯園的奇特與聲名遠播,地方和一般的名士顯貴皆以「周家花園」來稱呼斯園。而再思的礦務經營也日益興盛,原來提拔再思對 他有之遇之恩的潘氏,隨後也在周家花園對面蓋了一棟大厝,與周家花園遙遙相對。

陽明海運要拆除周家花園,2005年先將圍牆拆除,委託民間蓋起了停車場,迅雷不及掩耳,讓地方相當錯愕。(鄭維棕攝 / 2005年)

■ 斯園滄桑史

 斯園的起造,是水返腳的一大奇蹟。但是,這個家族在朝代的更迭中,並沒有像板橋的林家和霧峰的林獻堂那般的受到注目。它的衰落,除了跟家族內糾葛纏連的複雜情感有關外,朝代變幻和環境搖擺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再思發達以後,對與母親鄭氏依舊事親至孝,百般甚從。大房陳氏尾,因不受鄭氏的歡愛,鄭氏乃囑咐再思與陳氏離異再娶,再思不敢違拗,只得依母親之意,休了陳氏,陳氏離開斯園後,另找了對象再嫁。她為再思生了兩個孩子,長子周碩傾【碩傾為植親之台灣話誤譯,因其音類似,光復時戶口登記因語言問題被誤譯成碩傾】,老二則為女的,名叫周綢。再思與大房陳氏離異時,碩傾僅五歲,龐大的周家產業及家裏正需要一個賢慧的女子,來幫忙照顧和管理,因此,鄭氏與親友都極力勸再思再娶。適巧,周家原先構建於斯園旁的單層店面【茄苳路二十二號】,正租給一闕姓人家開雜貨店,店裏有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兒,因近水樓台,常有機會與周家往來,浸淫日久,深得周家的歡喜,在各種機緣遇合下,逐嫁入周家,成為周家的新女主人。

 這個新女主人名叫闕娥,踏入周家以後,替再思生了幾個兒女【周植全、周植沂等】。大厝內本來住著再思及其兄弟錦樹、錦和、然而不數年,因為種種因素,兄弟續搬離大厝,只剩再思留守斯園內。老二錦樹於斯園對面另建大厝【茄苳路一百號】,並經營礦務,為新益興炭礦株式會社及台灣煉鐵的前身;老三錦和則遷移至現今大同路旁的汐止天主教堂之地址,其後,錦和更將此大厝和花園廉售給天主教堂的斐德宣神父,由斐德宣神父細心照顧,並改成天主教堂,他更遷居到基隆河對岸的叭連深山隱居起來,從此不理世事了。

 斯園自錦樹僅和路續搬出後,各種的紛擾更層出不窮,再思與二房卻是也越來越疏離,最後不得以只好與闕氏分居。家族間相互的猜忌與日俱增,一個龐大的家產受到家族間的猜疑而岌岌可危。精神困頓的再思後來又與家住松山,父母經營銀樓的謝氏玉花結合,在家族疏離的苦悶間找到依靠和安慰。

 為了將 一生的事業與產業找到妥善的處理,再思將所有財產登記為株式會社泉源商行,為免除日後財產的爭奪,全部的子孫均列名登記為股東,每個人皆持有股份。民國三十八年夏末,整個水返腳正經歷二二八後肅殺景象的澎湃,這一年,再思亦突然臥病不起,為了清理財產在死後能順利轉移和分配,便邀請數名近親及結拜知交共同商討身後事,大家共同約定於一個星期天在大厝內集會討論,商討遺囑之事。然而,天不從人願,商討當日,因為颱風來臨,風雨交加,只好順延一星期。到約定當日,再思卻不幸凌晨辭世。從此,斯園的紛擾日甚一日了。

 再思辭世前,將所有泉源商行的財產保險櫃鑰匙,交與知交好友汐止濟仁醫院創辦人李朝芳先生保管【李氏曾任汐止街長】,再思辭世當天,闕氏便向李索取,李不得已只好將鑰匙交出,闕氏當日即將保險櫃打開,將泉源商行所有財產改為名下,並將許多產業廉價出售。

 大厝內只剩下碩傾一家人,經過這一番的浩劫,斯園的風光早已消失殆盡,而房子原有的所有權也被割截的四分五裂。有一天,非常意外的,幾輛大卡車載著一群外省人和滿車的傢俱,衝入斯園內,要碩傾一家人立即搬離。原來這群外省人是招商局人員(即日後的陽明海運,屬國民黨政府時代的交通部所管轄),他們透過管道從闕氏手中租得整棟大樓,租金十七萬元,租期十年。碩傾見此情景,不願爭奪原有大厝的股權,帶著一家大小離開斯園,暫居於對面錦樹的大厝內。從此,周家花園變成國府招商局的員工宿舍,原來古典幽雅的大厝,因著陽明海運這個外力的入侵,厝內的景物和外表景觀,被侵蝕壞的非常嚴重。甚至到了2009年1月7日,馬英九一當選總統後,撤換了陽明海運舊董座而由新任董事長盧峰海走馬上任,竟然在地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將汐止這座擁有深重歷史意義的古蹟,用怪手無情的摧毀。

 大厝被侵佔後,因為泉源商行所登記的產業,皆為定期繳納,被法院強迫查封拍賣;大厝部分,因為被招商局租用的有力關係,由國府承購下來,現改為陽明海運所有。至於花園部分,則由隔壁的建順茶行先行代墊稅金,待斯園後代有力支付時,再行歸還。然而,時過境遷,物換星移,原來的主人皆已作古,花園一千多坪的土地已轉售霖業建設,成為今日「漢諾瓦郡」的高樓大廈。

馬英九政府不珍惜台灣文化,從他任用的官員粗魯拆除周家花園的過程,就可以看到他如何敵視台灣在地文化,口中講的與實際行動,實在令人心寒。( 鄭維棕攝 / 1992年)

■ 池袋的泡芙

 周家花園的大厝,到現在已歷時1百多年的歷史了,從它斑剝的外牆和古意盎然的老榕,依舊可以看出它昔日的繁華和富麗。

 他的興衰,共歷經三個朝代,清代的平溪拓墾和水返腳飄零,日據時代的奠基和開展,再到國府時代的糾纏和失落,從貧苦到繁華,再從繁華到飄浪。他不但是水返腳精彩的建築人文典範,更是一部血淚交織的台灣文化歷史圖像。

 只可惜這樣精彩的水返腳故事,大部分的年輕人並不知道,因為,他們所居住的水返腳歷史,似乎對他們來講是如此的遙遠。甚至,遙不可及!

 即使今日周家花園已經衰微,然而翻過水返腳的山頭,到山的另一邊,一位我們尊稱為周老師的周家後代,也曾經多年守候在再思起源的白石村。他是碩傾的么兒,生於昭和十七年(1942年),海洋學院航海系快畢業時,即因熱愛吉他演奏而帶著吉他流浪,因為身世的傳奇和家世的波濤洶湧,曾經穿著破落,行徑放羈,被許多人當作瘋子看待。

 如今,周老師獨自搭個小木寮居住。他喜歡彈「小白花」、「池袋的泡芙」,他的琴聲淒美而深沈。而「池袋的泡芙」尤其動人,因為這首曲子是周老師自己的創作,是在偶然的機會到日本時,看到母親喜歡吃的泡芙,而自己走在日本街頭竟然無力購買,胸臆間湧然沸騰的浪潮,使他寫下「池袋的泡芙」這首曲子回味著家族過往的浮沈興衰。

 在白石村的山腰間,周老師悠揚的吉他聲迴旋在山谷裡。涓潺的基隆和水流,曲曲折折的流過山澗,經過瑞芳、八堵、在流經水返腳,緩緩入海。漆黑散漫的台陽煤礦,凌亂散置的煤礦餘炭坑,似乎都訴說著好久好久以前所發生的種種故事。

 從白石村到水返腳,對一般人來說,或許只是幾個小時的記憶,但對周家花園來說,這個記憶已經接近一個世紀了,而且還在延續著-----

 而「池袋的泡芙」依舊會在白石村迴響著。---------------

 (這篇文章1993年完成時,周老師尚建在,2004年2月15日周老師在基隆暖暖家中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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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明海運拆除汐止百年古蹟「周家花園」

 

》文 / 鄭維棕

 汐止著名的古蹟「周家花園」,今日(2009年1月7日)竟然在古蹟所有權人陽明海運一聲令下,讓怪手無情的拆毀,令汐止人與珍惜台灣文化古蹟資產的人相當痛心。

 陽明海運的主要股東是「中華民國行政院的交通部」,陽明海運在其官方網站中說其對於社會公義的推展是「陽明公司除致力於維持企業之永續經營外,推廣人文、教育理念,參與公益活動善盡企業社會責任亦是陽明公司努力不懈之目標。在推廣人文、教育理念方面,一方面利用陽明公司本身之海運、物流服務,為國內民眾帶來難得一見之展覽,如內蒙古恐龍大展、日本和服大展、自日本運回台糖古董級火車頭等;並對於國內各項人文藝術活動熱心贊助,如贊助客家文化藝術節、 台北燈會、貨櫃藝術節、當代名家藝術作 品募款活動等.....」陽明海運熱心公益,推展文化,出錢出力,很大方的把國外「內蒙恐龍大展,日本和服大展」運回台灣,但是對於自己手中握有的台灣「百年古蹟」(這棟古蹟講白一點,還是在國民黨威權時代,從台灣老百姓手中奪過來的...相關資料看周家花園興衰史),陽明海運熱心公益沒錯,但是對於自己的文化古蹟卻是如此的糟蹋!

 根據媒體報導,去年十一月公布的財報(11月一日),陽明海運(2609)單季稅後淨利就賺進了二十二億元。這家由交通部經營的「民營化」公司,單季獲利就這樣可觀,但對於手下這間台灣文化資產的「百年古蹟」卻是如此嚴苛,可說幾十年來是「一毛不拔」。如今,在馬政府上台還不到一年,去年(8月)才撤換掉陽明海運董座,由新任董事長盧峰海走馬上任,「馬上」就立即做出這樣大動作。這位新董座就算要增加陽明海運的「業績」,也應該先瞭解手下這份「文化資產」在台灣與汐止歷史中的點點滴滴。這樣粗暴對待台灣珍貴的文化遺產,其他民眾還能相信愛台幾大建設?

 我們也期待掌管文化的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未來的文化部),不要只會搞些「精緻文化」,多到地方瞭解真正的文化資產究竟在哪裡?同時,也多瞭解哪些國營事業(即使民營化了),手中握有重要的文化資產,努力去斡旋、去找民代支持,要這些握著國家文化古蹟、握著台灣文化資產,過去幾十年來,用盡台灣人民血汗錢養大的所謂現在的「民營化事業」(現在景氣這樣差,每年的年終獎金還是好幾個月...),對於手下的文化資產,盡一點台灣社會公民的義務,照顧照顧這些垂垂老矣的珍寶,給後代留一點歷史的見證啊......

 當然,做一個文史工作者,十多年來對於陽明海運與國家機器,我們深深覺得無力,覺得氣餒,因為我們無法改變這些掌握國家資源與機器者對文化的態度。不過,我們相信,做一個文史工作者,就是做一個用筆寫歷史的見證人,我們寫下歷史的點滴,寫下歷史的汗顏。當陽明海運在自己的網站上歌功頌德自己如何「參與公益活動善盡企業社會責任是陽明公司努力不懈之目標」,別忘了他們拆掉一座汐止百年,甚至可以說是見證臺灣百年歷史的重大古蹟「周家花園」,當然,當陽明海運賺進了世界的錢,別忘了,他們卻賺不進台灣人對他們的尊敬。

如果您認同這樣的看法,請把這篇文章傳給更多珍愛台灣文化的盟友看,在天涯海角,我們一起來為台灣又失去一塊文化珍寶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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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明海運拆除汐止「周家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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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 鄭維棕 (鄭維棕文史工作室負責人)

1952年12月28日鹿窟村深夜大圍捕

  「廖文忠被打死的時候,整隻手都是爛扁的!」鹿窟事件受難當事人李石城說道。[1]


李石城談鹿窟事件影片

  1952年12月28日傍晚,一萬多名軍警從汐止、石碇、南港等地,悄悄摸黑上山,將汐止與石碇交界的鹿窟村全部封鎖。直到29日一早,在山上的村民,才剛踏出家門,有些人在路上就莫名其妙的被逮捕了,並且立即送到位於汐止與石碇交界當時還叫做「鹿窟禪寺」的「菜廟」(現改為光明寺)的臨時指揮所。被捕的村民分別被關在菜廟的幾個廂房,一間擠了五、六十人,只能勉強蹲坐。而負責審問抓人的就是當時的保密局軍官谷正文。

  「國民黨把鹿窟村的人抓起來以後,就集中到菜廟裡審問,其中,廖文忠被這些軍警用裝五十斤的茶袋裝起來,阿兵哥把他的雙手拉出布袋,放在地板的石頭上,其中一個人踩著他的手臂,另外一個人就用槍托轟擊他的手,就像椿米一樣,就這樣把他的整隻手都打到爛扁了。」廖文忠死後,他的家人撿骨,他的手掌沒有一塊好的,全部都是一塊一塊爛扁的骨頭。

01鹿窟光明寺
鹿窟事件發生時的菜廟,今天已經更名為光明寺。圖為李石城在光明寺大門前講解鹿窟事件原委。


  保密局動員了一萬多名軍警,在鹿窟亂抓人,一個晚上就抓了二三百人,「照監獄關犯人的規定,至少一個犯人應該要有一坪多的空間。但是保密局一個晚上抓了二三百人,全部集中到菜廟中,空間根本不夠。他們嚴刑烤問村裡的二三百人,犯人都被集中到菜廟裡。一個幾坪大的空間,就關著七十八個犯人,他們要所有犯人把雙手交叉放在頭後方,全部的人都蹲下來,一個挨著一個,不管男女都一樣,二十四小時都不動。被抓的鹿窟村民,蹲到腳都麻了,軍警就是不讓他們動。」李石城說道。

01鹿窟犯人審問
光明寺正殿正面左側為當時審問犯人的地方。


到了吃飯的時間,所有犯人被帶到菜廟的廟埕,犯人都不能喝水,他們只有給稀飯吃,菜就是這些軍警從山裡頭去跟村民偷挖來的菜頭(蘿蔔),竟然還騙所有犯人說這些都是他們去買來的。他們把菜頭做成菜脯簽,而且不加鹽。

  「這些菜脯簽都是用酸醋浸泡成的,讓所有人吃了以後,大家根本變成完全沒有力氣,連走路都沒有辦法。「這是為什麼?國民黨這些軍警,不讓村民喝水,又怕被抓來的村民跑掉,他們就將菜脯簽浸泡酸醋以後,給所有犯人吃,然後在菜廟中擺了兩個桶子,不管男女大小便都要大在這兩個桶子。結果大家吃了太多的酸醋,又不給犯人喝水,結果兩個桶子內都是滿滿的起泡,而且起泡的高度還比桶內的尿水高。這是因為大家體內的蛋白質都被酸醋溶出來了,身體的蛋白質不夠了,大家都沒有力氣,而且腳都酸的不得了。」李石城說道。

  國民黨把這些鹿窟村的村民都當成是共產黨,很怕他們跑掉了,因此,研究了這種用酸醋放在菜頭簽裡,讓村民吃稀飯配菜頭簽,又不准他們喝水,用這種手段讓村民完全沒有力氣,任他們宰割,連逃的力氣都沒了。而在這些被抓來的村民中,唯一跑掉的就是廖德成,他是利用一大早要去大便時,用身上穿的破棉襖放在以竹子做成比一個人還高一點的屏障上,在阿兵哥沒注意的時候溜走了。

01鹿窟谷正文住處  
此處為光明寺左側廂房,為當時的指揮官谷正文休憩之處。


鹿窟事件發生於民國41年(1952)的12月28日,至今年(2013年)已經滿六十一週年。鹿窟事件前,台灣正經歷慘烈的二二八事件,整個台灣的氛圍充滿的肅殺的氣氛。而國民黨因為被共產黨打敗,一路撤守台灣,蔣政權的統治基礎甚為薄弱,因此,對於共產黨的任何風聲都充滿著風聲鶴唳,也讓台灣的民眾,在這樣的肅殺氣氛中,動則得咎。風景秀麗的鹿窟,原本以產茶著名,卻因為被為數甚少的共產黨當作基地,讓鹿窟最後陷入水深火熱中,成為台灣有史以來最大的白色恐怖事件。

  事實上,鹿窟事件主要領導人僅有楊上級(即陳本江)、政委陳當和、書記呂赫若、指導委員陳春慶(大李石城五歲)、廖學禮(李石城稱其為蕭指導員)。這些人可能有些人曾經參加過二二八抗暴事件,在事件失敗後,集結到鹿窟。有些則是可能對於國民黨的極大失望,懷著理想主義開始對於共產主義的烏托邦想法(如呂赫若),這些人對國民黨失望,以鹿窟作基地,成立了「台灣人民武裝保衛隊」,對抗陳儀的暴政。

  國民黨在抗戰勝利以後,不久即爆發國、共內戰,雙方廝殺鏖戰了三年多,最後國民黨敗退台灣,而中共席捲大陸。當年共產黨之所以能夠戰勝國民黨,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中共潛伏於國府內部和國府統治區域的地下黨,發揮了相當大關鍵性的作用。共產黨在全國各地幾乎都有地下組織,在關鍵時刻這些地下組織,不是提供情報就是陣前起義,讓國民黨根本無法應付,最後敗退台灣。

  而台灣經過日本五十年的統治,相對於大陸遭到中共地下黨的滲透,反而是輕微的。這是因為在日治時期,雖然台灣也有共產黨組織,但日本在三0年代曾經實施台灣「全島大掃蕩」,台共的勢力幾乎全面瓦解。光復初期,中共中央決定在台灣成立中共「台灣省工作委員會」(即一般稱的「省工委會」),任命有「長征」經驗的台籍幹部蔡孝乾潛往台灣,組織中共台灣地方組織,而「省工委會」成立後,立即透過各種管道,全面滲透台灣各個階層。經歷國共內戰敗退來台的國民黨,人人「談共色變」,又經歷台灣島內大規模的二二八事件,國民黨在38年以後,開始在島內實施全力掃蕩中共地下黨組織的行動,幾乎不分青紅皂白的到處整肅異己,讓全島陷入人人自畏的「白色恐怖」時代。[2]

 01鹿窟巷    

這是現在光明寺的地址,石碇區碇南路二段鹿窟巷17號。


  「省工委會」的台籍幹部蔡孝乾為彰化花壇人,早在日治時期即加入共黨組織。民國17年曾任台共中央委員兼宣傳鼓動部長。民國21年進入中共江西蘇區,任「反帝總聯盟」主任,民國23年隨紅軍長征西竄,於24年抵達陜北蘇區,25年任「蘇維埃中央政府」內務部長,26年調任八路軍總政治部「敵軍工作部」部長。民國34 年9 月,蔡向中共華中局書記張鼎丞、組織部長曾山報到。經張、曾等協助,蔡隨即趕赴上海,洽調來台幹部。於此同時,中共華南局亦派出幹部陳澤民、林英傑、洪師樵和張志忠等,先行組成「省工委會」領導幹部,從各地奔赴上海與蔡會合。而後首批入台人員還先在上海受訓,學習有關國內外形勢、台灣島內局勢、游擊戰略戰術、地下工作紀律和注意事項、開闢台灣新區伕務等。學習結束後,在當年12 月下旬,「省工委會」才在上海正式成立,由蔡孝乾、陳澤民、洪師樵、張志忠和林英傑5 人為領導班子。蔡擔任書記,陳澤民為副書記兼組織部長,洪師樵任宣傳部長,張志忠任武裝部長,林英傑負責聯絡工作。

  民國35年4月,首批幹部由張志忠(化名楊春霖)帶領由滬至台,開始在台灣展開活動。張志忠來台後,迅即與舊台共份子謝雪紅、楊克煌、王萬得、林日高、廖瑞發、林樑材、簡卲等人取得聯繫,南北奔走,密建立基地。當時吸收地下黨員約70 多人,成立的基層黨組織有台北、台中兩個工委及台南、嘉義、高雄三個分部。舊台共重要幹部廖瑞發更是扮演重要角色,蔡孝乾並任命他為「省工委會」台北分部的書記,並責其成立中共外圍組織「新民主自治聯盟」。其後,蔡孝乾召開「省工委會」領導幹部會議,重新做任務分工,由陳澤民負責台南、高雄、屏東等地工作,洪師樵專責台中、南投地區,張志忠則領導海山、桃園、新竹等地,林英傑則負責聯絡工作,蔡孝乾則統籌全省工作。[3]

陳本江在鹿窟建立基地

  而根據當年國民黨官方文件所指出,蔡孝乾並且計畫成立「台灣人民武裝保衛隊」,並且指派陳本江等人到鹿窟上山勘察。陳本江等人透過關係和鹿窟村民建立交情,並陸續上山「建立基地」,而著名的台灣早期作家呂赫若也參與這次在鹿窟基地活動。

  統籌台灣省工委會的蔡孝乾所以會選擇鹿窟做為武裝基地,主要的原因是鹿窟村位於台北與基隆近郊,地形複雜,形勢險要,且向北可以經玉桂嶺、坪林,進入姑婆寮、倒吊嶺;向南可以通達新竹、苗栗山區,進可攻,退可守,且離基隆沿海非常近,西又可控制整個台北地區,共產黨建立台灣武裝基地的最佳地點。

  李石城在鹿窟事件入獄時才十七歲,在所有村民中相當年輕。「鹿窟事件中,被抓的村民幾乎都目不識丁,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共產黨,而真正在鹿窟村活動的共產黨沒有幾人。」李石城說道。

01鹿窟聖安宮   

右下邊這塊基地,就是當時村民在此練正步、柔道的地方,過去是李石城家租來的茶園。

 

 


鹿窟事件被抓的村民,幾乎不是在地的農民,就是做工和煤礦工人。將近六十年前,大多為礦工和農民的鹿窟村。村上住了約二百多戶人家,由於山上物質貧乏,因此,大多數人都是以務農為主。六十多年前的汐止、石碇,不僅山下的生活貧苦,山上的村民由於交通不便,更彷彿像是世外桃源。由於山上的居民的教育程度不高,就算這些共產黨員想要在這裡搞個武裝基地,純樸的村民即使被邀來參加訓練,也都是懵懵懂懂,根本搞不清楚什麼叫做共產主義,什麼叫做武裝基地,更別談什麼是意識型態了。

  「這些土匪兵要把我抓起來時,根本連問我到底怎樣都沒有,我母親五十歲生下我,我的父親則是六十二歲。我被抓的時候,我母親已經六十七歲了。那時物質生活條件不好,我母親的牙齒也都掉光了。這些土匪兵到我家來抓人的時候,問我說跑到哪裡去?我說我哪有跑到哪裡去,一個阿兵哥就用握槍的手直接從我的左臉頰打下去,我的嘴巴都是血,還掉了兩顆牙齒。我母親看到了,心疼就說你們怎麼打人?一個阿兵哥又不知怎樣的踹她,讓她摔到門前的階梯,滿臉是血,我母親滿臉是血還一面說,城仔,你要吃的飽,不要煩惱我啊!.....」李石城被抓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共產主義,而且當時年記只有十七歲,對於外面的世界根本完全不知道。

  至於另一位被抓的陳久雄,當時只有十三歲,他是一早要到學校的山路上,就莫名奇妙的被抓,不但被毒打一頓,還被管訓七年,到二十歲時才被放出。根據統計,汐止、石碇等地被捕的人約有四五百人,並被判以不等的刑期。按照張炎憲的統計,有三十五人被判死刑槍決,自首無罪和不起訴者十二人,其餘九十八人被判有期徒刑,其中連未成年的兒童也要坐牢,刑期合計865年,而鹿窟村受牽連的村民則有二百多人,形同滅村。

  「廖學禮(蕭指導員)、王忠賢、呂赫若到鹿窟來的時候,曾經住在我的表哥鄭連發在四分尾山的家裡,那時候我還很小,都要在附近的田裡牧牛種田,我的表哥因為和我是親戚,所以這三個人來住他家時,也不怕我知道。他們住的房子叫做虎尾寮,也就是用一根橫樑和兩根柱子做成,然後再用蘆葦鋪在橫樑上,做成簡單的像三角形的草寮,因為草寮很低,人要測著身,三間草寮都是我蓋的。他們沒有米、鹽的時候,就會要我到山下的街上去買,我從山下背著米、鹽上山的時候,要走二個半小時才能到。」真正的共產黨幹部事實上只有幾位,大部分都是鹿窟村的村民。「那時,他們在四分尾山的一塊李石城家租來的茶園(現為石汐路旁的聖安宮前的空地),有時就在傍晚時分,找村民七、八人或五、六人,在茶園練起踢正步、柔道,因為沒有槍,就隨意拿起竹子當作槍來練習。茶園旁的一棵樹上,到傍晚時分,還會掛起五星旗。」李石城說道。[4]

  然而,很有意思,這些村民並不是因為意識型態或真正參加共產黨而練習,乃是因為這些共產黨主要幹部和他們建立不錯的關係,並不是因為要成立武裝基地而搞這些活動。更有趣的是,帶領一萬多名軍警包圍鹿窟村的指揮官谷正文事後還跟李石城說道,所謂的五星旗根本是假的,因為他們連角都畫錯了,變成了「六星旗」,根本不是共產黨的五星旗,連這個旗幟都搞錯了。

01鹿窟虎尾寮  
最右側山坡地,即是廖學禮等曾經居住一段時間的地方,並在這裡掛起五星旗。


  而所謂武裝基地的包圍行動中,國民黨在鹿窟村濫抓無辜後,搜遍整個山區,竟然只搜出「駁殼槍一枝(配置兩發子彈,其中一發無法擊發。),土造手榴彈165枚,土造地雷7個,和炸藥2包、雷管一束、手銬一副。」,而依照判決書所稱,土造手榴彈和地雷,是一些當礦工的村民從礦場偷來的,與國民黨所稱的武裝基地差距甚遠。

  鹿窟事件以後,影響汐止甚為廣泛,不僅在政治上的影響,讓台灣民眾更是噤言,更重要的是原本汐止十三分的重要產業「茶」,受到嚴重波及。受到鹿窟事件影響,許多壯丁被抓被殺,受害與未受害的居民更如「驚弓之鳥」,大量逃離居住地,而更多的是被抓被殺,讓原本產茶著名的汐止、石碇一帶山區,成為荒原,讓汐止的茶葉自此一蹶不振,不僅扼殺汐止重要的特色產業,也讓茶葉向更後山流竄,造就今天坪林茶葉在台灣重要的地位。

  為了紀念這段歷史,在原來的菜廟與南港、汐止交界處,台北縣政府特別建了一座「鹿窟紀念碑」,碑文上寫著:「今日立碑,除追悼冤屈,緬懷往事,更要記取當時任意逮捕判刑,蹂躪人權的教訓,共同攜手為建設台灣為民主法治公平正義的社會而努力。」

呂赫若與廖學禮

  在鹿窟事件中,最受矚目的另一個人就是台灣早期作家呂赫若。呂赫若,本名呂石堆,1914年生,台中豐原潭子人。出身於地主階級,呂赫若在1934年由台中師範畢業,次年就以處女作〈牛車〉刊載於日本《文學評論》雜誌,受到台灣文壇廣泛的矚目。並且經由中國作家胡風翻譯成中文,與楊逵〈送報伕〉以及楊華的〈薄命〉,被選入《朝鮮台灣短篇集──山靈》,為日治時期首次被介紹到中國的台灣小說。

  呂赫若對聲樂也有專長,曾擔任過音樂教師,且有過一年多的舞台經驗。他主要的代表作品還有〈牛車〉、〈財子壽〉、〈合家平安〉、〈廟庭〉、〈月夜〉及〈清秋〉等,因此多才多藝的呂赫若有「台灣第一才子」的封號。對於呂赫若的研究,資料相當多,其中都是屬於其文學、藝術方面的專著或者是論文,但對於其在鹿窟事件中怎樣參與共產主義,則研究相當的稀少。目前我們這方面的資料,全來自李石城先生的口述資料。

  呂赫若到底是左翼作家或者共產主義者,目前沒有專研的著作。從呂赫若1930年發表的第一篇小說〈牛車〉中,一直到1947年最後一篇小說〈冬夜〉,我們可以很清楚看到一個脈絡,就是呂赫若沒有偏離過左翼作家的思考,他在書中專注揭露台灣封建社會意識的落後與愚昧正因為他具備這種強烈的批判意識,即使國民政府來台後,他依然維持高度的批判精神。[5]呂赫若因為這種理想性格,在台灣發生二二八事件以後,才會起來反抗暴政統治,而於1950至1959年,參與鹿窟事件而死難於石碇附近的鹿窟,享年僅三十八歲。

 01鹿窟呂赫若-1  01鹿窟呂赫若  

石碇鄉蚯蚓坑28號正對面的山坡竹林區,就是呂赫若被毒蛇咬死之處。該處也正位於石碇永定國小的對面山坡。
 根據李石城親身的經歷,呂赫若是在1959年5月23日晚上11點30分,在鹿窟的竹林上方被龜殼花毒蛇咬死。這個位置在現在的石碇區永定國小對面的山坡地。該位置為李石城姊夫蘇金英的住家附近。「5月24日我的姊姊告訴我,不要到她家竹林上方的水源地去,因為昨天晚上有一個人被毒蛇咬死,這個人就是呂赫若,當晚由我的姊夫蘇金英、王忠賢、陳春慶三個人親手在附近將呂赫若埋葬了。由於怕國民黨的特務搜山發現,三個人特別將埋葬呂赫若的地方,土堆都用平整了,讓人完全看不出這個地方有埋過人。」李石城說道。

  至於蕭指導員廖學禮,則是在石碇五坑附近的山區(現址在「光明幹118」電線桿對面山坡)被發現。這是因為鹿窟事件發生後,廖學禮等人也跟鹿窟村的民眾一樣,被軍警圍捕,廖學禮就跑到汐止東山這一帶,因為肚子餓,就在山上向山上人家偷飯菜,被人發現了,就向軍警舉報,廖學禮就從東山翻過四分尾山,跑到石碇的五分坑附近山區,在現在的「光明幹118」電線桿對面的山坡,被軍警包圍後,拿駁殼槍自盡。

  「廖學禮是左撇子,但也能用右手吃東西、寫字,但主要還是以左手為主。軍警包圍後,都說他被他們打死,但是根本不是這樣。廖學禮死後,軍警用椅子四個人把他抬著在汐止繞街宣示,說打死共匪了,最後把他抬到菜廟裡,叫所有菜廟中被抓的村民都要出來看。我當時年記小,也認識他,他人也是斯文有禮,我們許多村民也懷念他,我把蓋他頭部的遮布拿掉,看到他的頭是從左太陽穴進去,從右邊出來,裡面的腦隨都空了,谷正文還說我這個小鬼膽子怎麼這麼大!」國民黨軍警到處宣揚說是被他們打死,到處邀功,但是我從太陽穴的角度看,他是左撇子,這明明是用左手自殺造成的結果,根本不是這些特務說的是他們把廖學禮打死的。

 01鹿窟廖學禮  

 

國民黨大圍山,上級指導廖學禮跑到汐止東山躲藏,因為被舉報,又跑到石碇五坑附近的山區,在現在的「光明幹118」電線桿正對面山坡,舉槍自殺。
參考書目: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戒嚴時期台北地區政治案件口述歷史,一~四》(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99)。

⊙古正文口述、許俊榮等整理:《白色恐怖秘密檔案》(台北:獨家出版社,1995)。

⊙林書揚著:《從二二八到五○年代白色恐怖》(台北:時報文化出版事業公司,1992)。

⊙張炎憲、陳鳳華合著:《寒村的哭泣--鹿窟事件》(台北:台北縣立文化中心,2000)。

⊙張炎憲、陳鳳華合著:《鹿窟事件調查研究》(台北:台北縣立文化中心,1998)。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台灣地區戒嚴時期政治案件----50~70年代文獻專輯戒嚴時期台灣政治事件口述歷史》(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2001)。

⊙臺灣省文獻委員會:《台灣地區戒嚴時期政治案件----50~70年代文獻專輯戒嚴時期台灣政治事件事件檔案、出版資料,報紙人民索引上下》(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2001)。

⊙藍博洲著:《幌馬車之歌》(台北市:時報文化,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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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李石城口述,鄭維棕紀錄:新北市汐止區光明寺現場,2013年7月6日下午1點30分。

[2] 陳正茂著:〈記光復初期中共在台之地下組織:「台灣省工作委員會」〉,《北台灣通識學報》第五期(2009年7月1日),pp183-209。

[3] 同註2。

[4] 李石城口述,鄭維棕紀錄,新北市汐止區四分尾山鹿窟事件踢正步、練習柔道之茶園原址,現為聖安宮前之廣場,2013年7月6日下午4點。

[5] 李坤隆著:〈論左翼知識份子的書寫策略及啟蒙立場---以呂赫若小說〈牛車〉為例〉,國立彰化師大臺灣鄉土教學資源中心(2008年12月31日),網址為http://blog.ncue.edu.tw/sa_tl/doc/3799 。〉

01鹿窟廖學禮處  
筆者與李石城合影,正對面即廖學禮自盡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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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 鄭維棕(作者為文化與美學評論家)→連結〈台聲雜誌〉之原文

○歷史的張力

嶺南,廣東,遠離漢民族正統的黃河流域,向來是仕宦被貶謫流放後的失意困窘之所。五千年迢遙中國歷史中,韓愈、劉禹錫、蘇東坡……一雙雙文人落魄之眼,依依望向京城,向君王也向大漢文明表達戀戀切慕。
然而在這道道地地「天高皇帝遠」的「瘴癘之地」,生命自有一份不得不的豁達,蘇東坡照樣腆著肚子大啖荔枝,其欲罷不能之態讓荔枝的甜美流蕩在詩詞之中;功名心切的韓愈,只得收起道學的偽裝,埋首寫他的古文,於焉他標舉的古文運動,撼動了胡漢交融正熾的長安城,更影響及宋、及元,乃至一長頁儒家士子的漢民族中心意識;至於劉禹錫呢?「昔日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恐正是夫子自道吧?「變」,正是最恆常的不變,歷史如此證明,人生的際遇也如此訴說。
  這便是嶺南,是漢文明的華麗與邊陲的冷落相遇之處;也是人生高蹈昂揚之際,驀然背後伸出一隻手,狠狠掐住脖子,以致必須由丹田肺腑把最後的生命能量迸發──衝突、死亡與新生,十足十的戲劇張力,詮釋著歷史中的嶺南。

 歐豪年  

嶺南派繪畫大師歐豪年(中),作者鄭維棕與兩岸畫家羅彩琴。(2014年12月18日,台北)

奔流澎湃的黃河文明,以急遽收斂之姿停歇於此,於繪畫上形諸明清之際的是嶺南畫派的成形,花卉草蟲,默契自然。其所作,野逸清麗,不讓五代徐熙專美。加上地處東南沿海,吸濡了東漸的西風,把歐美寫實與中國空靈融合於一,至於其山水畫作之隔山畫風遂變,又納盡時代胸懷,由野逸清麗而為蒼莽雄恣,在在形成了嶺南畫派的特色,而得與京津畫派和海上畫派三分天下。
○時代的浸濡
以技巧視角來看,嶺南畫派頗得惲南田之神韻。由清初的居巢、居濂二位大家,開啟了畫風之後,至高劍父、高奇峰與陳樹人「二高一陳」時,曾特別取經於日本,取法了日本的「折衷畫風」,自始調和中西藝術、以及勇於變革創新的精神,於焉成為嶺南畫派創作的基調。
歐豪年何許人也?是嶺南畫派創始人「二高一陳」;迄至二代趙少昂、黎雄才等人之後的第三代傳人。溥心畬、張大千和黃君璧,被喻為「渡海三家」,而歐豪年則相提並論為:「渡海第四家」,足見其畫壇巨擘角色。
他固然承繼了嶺南畫派中西兼蓄的繪畫張力,然而對藝術投入的狂恣,以及抓住本質的創作策略,更致令他可以打破中西門戶之見,以致英才早發,縱橫畫壇達半世紀。
讓我們循著人生蜿蜒的長河,來俯瞰一代大師的養成經過吧。
1935年,張學良與楊虎城挾持了蔣介石,這即是近代史著名的「西安事變」,於今日觀看,此事件也是1949年,新中國之所以創立,蔣介石退守台灣的遠因。時代如此動蕩,魚塘環布的水鄉之地──廣東省茂名,卻是匕鬯不驚,閭巷之間自有一份安實,這便是歐豪年出生的時空。其先祖父熙元(子純)公,父鐘崙(毓崑)公,母梁培玉太夫人,均為書香世族,深知境教的重要性,特地請了老師教讀經史國學。加上廣東沿海向來對歐美事物,不吝吸納,因此他自幼即閱覽各式西方藝術的文章,例如《東方雜誌》即是必讀刊物;而身為家中唯一男丁,很理所當然的便成為父親的小跟班,出席各式風雅場合,促使他有機會接觸到來自大江南北的畫家。
多年後歐豪年回溯自己的童年,對於十歲時,嶺南畫派的作品映入眼簾之際,如此瀟灑、生動,仍掩不了驚豔之感,從那時開始,他便對其師趙少昂和其畫作有了印象。
當心理學家在探討生命初期之經驗如何影響一個人的性格時,歐豪年的經歷顯示出,家世之雍容對於養成一個飽蘊文化深度的畫家的重要性,那是一個由生命早期的涵養所形成的根柢,賦予了意識底層對藝術文學無法取代的敏銳及厚度。
1949年,新中國成立,歐家移居香港。兩年後,昔日為歐豪年所心生仰慕的趙少昂適遊歐返港,於是十七歲的他成為入室弟子,到趙少昂的「嶺南藝苑」讀書畫畫。
他,如同一隻飽舐中華詩書墨汁的毫筆,緊抓住親炙大師的機會,企盼生命之毫一揮而就。
自古藝術家,不乏居陋室以致讓每一分能量,迸發殆盡最終凝結為作品;但亦有天縱英明,人生彷彿是一展演的舞台,用來向世人表現其藝術天份之厚,歐豪年基本上即屬於後者。四年後,歐豪年年方二十一歲,便開始嶄露頭角,開畫展的地點,從東南亞、日本、香港一直擴展到美國、德國。但真正受到重視,卻是1968年時他應台灣歷史博物館之邀所舉行個展,當時曾師從黃君璧等大師修習山水畫的蔣夫人宋美齡女士,看到他畫的《八駿圖》,十分欣賞;第二年《八駿圖》與其他八幅畫作,被當時蔣介石政府收藏到陽明山中山樓。

○師承的審視

畫作緣何得宋美齡女士之青睞?某個程度和歐豪年當時的畫風有必然關係,彼時盡管年輕,但畫風已經由純粹的嶺南畫派漸次變異外溢,於嶺南派的穠麗秀逸之中,竟又融入西方光影變化及透視技法,如此新鮮特出又不失規矩,難怪吸引了自大陸遷台的國民黨人士對神州的孺慕。
這與是時歐豪年遊歷歐美開個展的經驗有關,他好奇、喜創新,作畫視野擴大之餘,也以他山之石對山水畫之變異展開思考。試問,嶺南三傑何以要往日本取經?他們的用心是否已不只是繪畫技法的範疇?而應拉高到文化層次來度量?他們僻居廣東一隅,卻不故步自封,知曉世界改變,中國也要改變的現實,也因此當他們主張以西方繪畫寫生來代替臨摹時,無疑便是把技巧琢磨的視角,從中國外擴到世界。而關於三傑特重的臨摹,歐豪年強調:這不是一時的流行,而是獵取文藝復興的西方藝術所注重空間關係與立體認知的學問。是對中西技法全盤綜理、篩濾之後之所得,藝術工作者必須放下固有繪畫理念,彷彿伸出的手掌,唯有五指放開才能容納更多,也方才能夠蘊生出嶺南畫派並致令三分天下的原因。清代中葉三傑如此,到了二十世紀,身為一名中國山水畫之傳承者,豈不也當如此嗎?先世大家的啟迪,促使歐豪年便這種態度去吸吮他國藝術菁華。
他坦言:「嶺南畫派之所以又稱折衷或折中畫派,便是要把古人的工筆與後人的意筆,二者鴻溝彌合折衷,也把吳派山水與浙派山水的門戶之見打破,如今把中國與西方的門戶之見,打破又有何不可呢?」何況綜觀中國繪畫史,被評為「怪」者,往往是時代之先行者,如梁楷的潑墨仙人畫中所揭示的自然性;如唐寅、林良、石濤、八大山人、弘仁和髡殘,以及所謂的揚州八怪,他們為花鳥畫及風景畫注入一股新的精神力量。時人無以名之,是以謂之怪,「怪」,事實上即是創新、即是變、即是以文人的敏銳,叩問僵化的畫壇,進而注入生命力,而這即是中國繪畫史能夠生生不息的動力。面對二十世紀中西交匯的空前契機,任何可以使畫面生動、有力的方法,嶺南畫派都當採用,不只是革新,而且是創新、再創新。
務實、擺脫門戶之見、藝術至上……這種基調貫諸嶺南畫派諸大家之中,迄至歐豪年更是呈現大開大閤之姿,以致他的創作方式相容西方學理,既豐富了嶺南畫派的藝術表現力,也讓此畫派躍升成為東方藝術的主流。
嶺南畫派向來強調「時代趣味」,遑論標舉打破局限的歐豪年,也因此他信手拈來均是題材,俯拾即是生活情趣。偶然獲得一顆南洋來的椰子,便欣然詠出〈南洋椰果〉:「南邦椰有果,果碩而味可,試剖取為瓢,平居時醉我。」穿著短褲汗衫、滿臉落腮鬍的德國芳鄰,便也不妨入畫;還有現代的車、船、飛機,乃至連山鬼、牧童,也因他的畫筆被賦予全新的風貌。他既詮釋了嶺南,更註解了二十世紀的山水畫。他固然是嶺南畫派傳人,更是嶺南畫派的「20」世紀傳人。
如此在歐豪年的態度中,我們俯瞰到,一代大師養成條件之二,是為「不拘」,是為「大方?隅」。
當彼得杜拉克喊出:「不創新即死亡」的企業經營經典時,殊不知中國的藝術工作者,如歐豪年之輩,早已透過一種既東既西的毀滅式創新,在藝術的灰盡中新生,如蛹之破繭、如?凰之浴火。

○亙長的影響

年方三十六歲的歐豪年,其人其畫作,在在吸引了台北中國文化學院(文化大學前身)創辦人張其昀的另眼相待,多次書信往返邀約,希望旅居美國的他返國培育下一代。正當瞻顧之際,曾任駐美代表的舊識葉公超勸他道,研究中國畫還是要回到中國人的地方,有根的地方容易成長。這句話打動了歐豪年,而於1970年,返台就任中國文化學院專任教授,自此春風化雨四十載;迄於2001年,受聘於臺灣藝術大學藝術研究所任教,歐豪年對台灣美術教育及藝文發展,貢獻良多,「歐教授」,成為另一個繪畫大師之外的身份。
歐豪年之對學生,一如趙少昂之對年少的他。當年趙少昂圈點提示之餘,做最多的是鼓勵突破既有之格局,並在題材上尋求深化、廣化,歐豪年受益良多,也如此教育年輕學子務要胸襟開闊,不自我設限。特別是面對世界畫壇西方為主而東方為輔的態勢,學子切不可自暴自棄,也不可崖岸自高,反倒當自尊自重,以一種海綿般的吸納力去浸淫歐美畫藝,這種態度為的是做準備──準備迎接一個中國繪畫具有言說權的當家作主時刻的到來。在個人的修為上,他鼓勵學生詩書根柢要厚,如此畫作才不致流於單薄,表現才能飽滿豐潤,當一個人飽吮唐詩宋詞漢文章,那麼靈感便會源源不絕,他的畫作《寒江釣雪》,即來自於唐代詩人柳宗元的《江雪》。歐豪年道:「吃住在船上,去從事釣魚的生活,在我筆下也才因此畫出這樣的操作。」
此外如〈竹林七賢〉巨幅大作,所呈現之逸士風範。至於屈原、鍾馗、李白、蘇軾等,或國劇人物如李逵、武大郎等,以及古代故事,例如張僧繇的「畫龍點睛」等,歐豪年以畫神交古人,他自栩,畫古人也是交朋友的一種方式,讀古人的書,模擬古人的神貌,重溫古人的思想,可以體會更多,增加自己的修養。
這些理念正是歐豪年教育的核心價值之一,對當代台灣畫壇影響既深且遠,他的學生往往熟諳詩書典籍,想到山水畫,便想到中國文化,這種印象深烙在時人的心中,不得不歸功於歐豪年的教學有成。
也因此一代大師的養成,是否也需要第三個條件呢?是透過身教,讓自己的理想,不只停留於個人,而是透過教育,讓時間軸能?長,一代復一代的傳下去。

○兩岸的關懷

日本藝評家河北倫明曾稱道:「歐豪年的畫風,如以日本近代畫家相比,則比較接近竹內棲鳳,但是棲鳳畫風較為細緻奇逸,豪年則雄厚豪放,也許這就是中、日兩國民族性格上的差異之處。」這句評論以棲?之細緻奇逸對照歐豪年作品的雄厚豪放,再對照嶺南畫派的中西並蓄、穠麗清雅交融,嶺南畫派之第三代傳人,作品是如此中國,卻又如此非典型中國。
這樣的畫風新穎之餘,自有一種來自文化深層的感染力,越是對中國文化體會越深者,其感動力越強,台灣已故政治強人蔣經國曾為之讚嘆不已,並因而與歐豪年以畫結緣而成好交情。政治強人如此,歐豪年以其既是畫家,又是詩人的身份,與台海文人盡有交遊,也經常透過畫作唱和,如〈江兆申畫叢蘭配餘墨虎拙繪遂以吉語〉中,江兆申畫蘭、歐豪年畫虎並題之:「虎有山君德。蘭為王者香。矜莊斯見致,靈秀更呈祥。」至於日本詩社友人,也經常與歐豪年以詩畫往來。「東瀛物語憶菅公,萬裡飛梅一夕風,自是天心酬志節,故教花萼作飄蓬。」即是他感懷日本漢學先驅菅原道真的詩句。
身為一名知識分子,歐豪年劍膽琴心,充滿著儒家積極入世的治世態度,往往知其不可而為之,他曾在〈應邀題蔣經國之畫作〉中吟道:「高枝天表風霜冷,藉聽民間疾苦聲。」希望政治領袖能更貼近市井小民的生活,體察他們的喜怒哀樂,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今日聽起話這種談話不算特出,置諸經史子集,也不過沿襲儒家士子之觀點而已,然而設若把這段談話,放到昔日知識份子動輒因思想犯而鎯鐺入獄的台灣戒嚴時期來看,這已經接近「勸勉」、「提醒」,遑論〈應邀題蔣經國之畫作〉而題之文字,「犯顏直諫」的後果,無疑可能干冒執政強人之大不諱。
迄至2014年歐豪年年逾八十之歐豪年,仍是鐵錚錚一條漢子,對於甫成立之文化部,他在演講中直言,文化部的成立不應只是為了行銷台灣而設立,應超脫世俗功利以培植藝術人才,經營民眾審美素養為目的──這段話正是他作育英才四十載的寄掛所在。
面對台灣內部動輒被挑起的藍綠對峙問題,歐豪年某種程度有著傳統文人的理想與浪漫,他無視於自己於畫壇地位,早已無需討好任何一方或被迫表態,但他仍數度於媒體中大談「兩岸本為一家」大中華理念,有鑑於目前中國大陸和台灣交流日趨頻繁,更在贈與習近平的詩畫中寫道:「中華兒女盼河清,臺北今欣淡水平,山麓松高梅竹茂,歲寒耐雪共嘉盟。圖成大幅亦從容,畫水畫山任折衷,海宇同心深願景,雖雲異壑實同峰。」海晏河清可期,但文化交流不妨為之先,為之在雲異壑處,堆疊建構起愈來愈接近的兩岸思維與文化態度。
於是在這裡,我們丟出形塑時代大家之第四個條件的探討,究竟是什麼呢?作為一個與歐公深入對話的作者,我要說那是一種先行者的視野,是一種面對當權者仍忠於本真的執著,也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堅持。
與歐豪年之畫作同樣動人的,正是他的高度。

 歐豪年畫作  


畫作「斜陽歸牧,1985」(左),「漁家,1986」(右),歐豪年提供。


由實入化,由技入神 .......... 談歐豪年的繪畫美學

○文 / 鄭維棕(作者為美學與文化評論家)

「萬人鼓譟懾吳儂,猶是浮江老阿童。欲識潮頭高幾許,越山渾在浪花中。」(蘇軾〈八月十五日看潮〉)這是嶺南派大師歐豪年在《觀潮》畫作中(1996年,水墨,125CM╳64CM)引用蘇軾的五絕句。在這幅水墨畫中,捲起的浪潮拍向岸頭,站在岸上的老人,在浪潮中依舊望著站立無懼,屹立不搖的搖指飄渺的遠方。
歐豪年出生於廣東,一九七零年才定居臺灣。在台灣,歐豪年不僅被認為是嶺南派的巨擘,甚至在當今臺灣畫壇中,他也是被認為站在頂端的大師人物。「我生長在一個風景秀麗的家鄉,從小這些自然的景景物物,都成為影響我一生畫風的重要走向。再加上從小就必須讀四書五經,書畫國學等等也都是必須學習的重要功課。」歐豪年雖然到十七歲才師從嶺南畫派畫家趙少昂,其繪畫題材卻非常多元,但因為他的國學底子也深厚,因此,從畫畫、書法到詩文,藝術成就也相當多元。
也因為出身嶺南世家,國學底子深厚,從小書與畫皆出於自學,又因為常從父親往來結交到各種文士,無形中讓他從小與一般的畫家不一樣,因為見識廣泛而眼界也特別高。因此,也讓歐豪年在開始師從趙少昂以後,就開始顯出繪畫的才氣,蘇軾的「欲識潮頭高幾許,越山渾在浪花中。」最能道盡一個天才的畫家,如何為了走到潮頭的高頭,在越山渾渾的浪花中,找到一條衝向浪頭高點的道路!

● 解衣般礡,意在筆先

在《莊子》一書中,有一個著名的宋元君繪畫的故事:
宋元君將畫圖,眾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筆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後至者,儃儃然不趨,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視之,則解衣般礡,臝。君曰:「可矣,是真畫者也。」
宋元君要畫圖,許多畫師要受命揖立一起,恭恭謹謹的嘴裡啣著筆尖,手裡還要調著畫盤,只有一個畫師,最後才到,舒緩舒緩的走著,受命揖拜後便直接到畫室去了,宋元君派人看他時,他已經脫下衣服裸體箕踞盤坐(解衣般礡),宋元君反而稱讚他是真正的畫家呀!
這段故事後來被許多人引用,並且說明藝術創作過程中,一個人精神解放狀態及「意在筆先」的思想。李天甲在他的《中國畫論》裡說道:
意在筆先,乃繪事要訣。然弗格物,意無從生。莊子說畫史『解衣般礡』,誠得畫家之詣。格姿會意,胸儲造化,意景相成,萬象自生。心有主宰,不為世俗譏縛。
意在筆先,繪事要訣,也就是說,中國的繪畫伊始,就是強調內心裡的那個「意」,必須走在畫筆的前面。觀念要當作領頭羊,工具(筆)要跟著觀念走,這是繪畫的絕招,更是「高招」。意念、意思、意想、意志都是指向「心靈面」,也就是說,「心靈面」必須領導技術,畫出來或寫出來的作品,能說話或能夠構化一種思想或意念,比畫的像不像或畫的好不好還重要,也就是意念比技術或工具還重要,而這也成為幾千年下來中國繪畫的精髓所在。
台灣著名的畫家江兆申曾論到歐豪年的畫作時說道:「作畫對即事獵景,遠近取勢,有獨到之處。所以對畫的經營位責,也特別出色。」,「即事獵景,遠近取勢」,這是中國繪畫的「解衣般礡,意在筆先」的傳統功夫,也就是說,歐豪年畫作中保持了中國繪畫的境界,繪畫的功夫在獵與勢,不在精準與巧計,勢到了,意跟神就湧現出來了,千軍萬馬之姿就把人心抓住了。正如張大千說歐豪年是「纔一落筆,便覺宇宙萬象,奔付腕底,誠與造物同功。」

● 空間擬感,胥易技係

然而,傳統的中國畫,由王維所開展的「輞川圖」及「江山雪霽圖」,揉合「自然清美」與「人文精神」的事界,興起了文人畫,給繪畫注入新的人文生命,提升了中國繪畫的境界。因為這個緣故,畫家作畫,寧可妙而不立,重在對自然景物的神妙的捕捉,以達到精神的相應,而不願用盡技巧,把自然景物完全描摩於畫作上,更不願落入「匠」氣的俗套中,讓畫作變的徒有形象卻沒有精神內涵。
清方士庶〈天慵菴筆記〉中就說道:
山川草木,造化自然,此實境也。因心造境,以手運心,此虛景也。虛而為實,是在筆墨有無間,衡是非定工拙矣。
陳姚最的《續畫品》中亦說道:
湘東殿下,天挺命世,幼稟生知,學窮性表,心師造化,非復景行所能希涉。
一個人在繪畫時,師習自然景物於畫布上,到了完全瞭解通透後(也就是莊子所說的「物徹疏明」),可以筆之於畫布上,最大的麻煩,便是被物所累,為技術所係(胥易技係)。雖然技術可以到達最成熟的境界,但是,為物所累時,卻無法擺脫「物累」得陰霾,更無法達到神遊的境界,這時「匠氣」就出來了,「匠氣」一出來,就被「俗氣」所綁,一變俗氣,作品的生命力就沒了,創意也沒了,沒有創意和沒有生命力的創作,還能算做藝術嗎?
擁有深厚國學底子的歐豪年,同時飽含西方繪畫美學理論的薰陶,對於傳統中國畫的「解衣般礡,意在筆先」並不能完全滿足,他對於西方繪畫的現代「空間感」也深有所感。「繪畫不能離開空間,空間也是繪畫生命的一部份!」歐豪年說道。因此,拜師之後的歐豪年,涉獵繪畫理論更為勤勞。他的老師趙少昂更是?細靡遺的親授嶺南派絕技,而歐豪年也細心的在繪畫的「肌理」、「透視」、「空間」等踏實的摸索。這樣的際遇與學習,讓他同時擁有中國傳統技法的「意在筆先」的「因心造境」的境界,同時,也在西方美學的空間技法中,找出一條含蘊空間美學的「以手運心」的實境之學,讓空間具備擬感(擬人化之感也,非自然實境之冷感),著著實實的技巧卻又不會被技藝所綁(胥易技係)。柔和東方的意境之學又兼具西方重視技藝之法。由實入化,由技入神,開創了歐豪年獨特一格的嶺南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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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見失親兒基金會董事長,就被她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深深吸引,樸實無華的外表,搭配俐落的短髮,有著如母親般滿溢的愛與親和力。

這就是她口中所說的那位:幼年喪母,成長階段因乏人照顧而渾身散發難聞氣味,功課不好,極度自卑,自我形象低落的小女孩嗎?
失親兒基金會前身是「孤兒協會」,1968年設立,之後由極富愛心的南京東路禮拜堂會友徐媽媽接手服事,原本僅服事台北市11所育幼院孩童的需要,1999年由黃寶慧接棒後,上帝加添賜給她更多的信心、智慧與勇氣,2007年轉型成「失親兒基金會」,服事範圍與對象遍及全國。

04  

「現在基金會在全國設有10個服務處,同工人數約60餘位,經社工們評估個案需求後,現在投入心力並持續關懷輔導的全國失親兒總人數逾6,000位以上。」


總統夫人周美青也關注失親兒族群的需要。 (照片提供/黃寶慧)
所謂失親兒指的父母雙亡或其中一方過世,18歲以下的兒童、少年。「依2001年內政部統計,全國約有18萬失親兒,其中僅有900多位被安置在孤兒院,那麼其他的孩子們在哪裡?他們過得如何?是否需要幫助呢?」

因此,該基金會啟動了「主動尋找失親兒」的計畫,團隊去信全國2千多間小學,請求學校提供失親兒、並且願意接受訪視的名單,接著開始策略性的逐步落實失親兒關懷事工。

黃寶慧侃侃而談,喜樂的臉龐,嘴邊帶笑,眼裡泛著光彩…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激動一個曾經深度自卑、又口吃的小孤女,現在可以這麼勇敢承擔如此大的事工?

「就在國一的時候,身為基督徒的簡老師知道我的狀況後,主動關心我,她除了免費每週幫我補習一次,每週還給我10元零用錢,之後她邀請我一起到小南門實踐堂參加教會聚會。我喜歡去教會,因為那裡有愛、很有溫暖。」

為了顧及小女孩的自尊,簡老師每次還另給她10元作奉獻,即使當時黃寶慧聽不懂牧師的講道,這卻是她第一次感覺自己被關心,感到自己的重要性。


因為基督徒老師伸出恩手,因為進到教會認識了主,黃寶慧的生命產生改變。 (照片提供/黃寶慧)
家庭經濟稍稍好轉時,她與哥哥們一起力爭上游、努力賺錢。但是《聖經》馬太福音16章26節說:「人若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性命,有什麼益處呢?人還能拿什麼換生命呢?」

就在他們日夜打拚,醫療器材事業日益成長時,他的三哥竟與母親一樣,罹癌去世了…因此,黃寶慧將生命的焦點轉回到上帝身上。問到黃董事長與上帝的關係如何時,她靦腆的笑了起來,並說:

「我時常禱告親近神,每年必定讀完一遍聖經。因先生是教會牧師,當年我禱告求問主,是否要接下孤兒協會徐媽媽的事工棒子,很有感動且十分平安,在徵求執事會同意後,我們就發動50多位同工成立了失親兒協會,大家同心服事。」

勇於挑戰 愛既完全 就除去懼怕

聖經說,教會是孤兒寡婦的教會。黃寶慧帶著堅定、敬畏的口吻說:「我的生命是因為一位基督徒老師伸出恩手,是因為到教會認識了主而改變的。我們不是路邊的雜草,每個人都是獨特的,是上帝特別的創造,為的是要活出上帝給我們的特別任務。」

因此,基金會秉持基督的愛,幫助像黃寶慧幼時一樣的失親兒,提供各項福利、課業輔導、心理輔導與諮商,甚至是才藝、陪讀等事工,幫助他們走出痛苦。


失親兒基金會服務項目。 (圖片提供/黃寶慧)
「現在基金會的兩大目標,一是重建事工;二是展翅事工。」在重建破碎自我形象方面,提供失親孩子就學與家庭功庭補強的協助,包含課輔、助學金、心理諮商、關係重建與經濟扶助。

在勇於追求夢想上,針對點亮夢想與職涯探索兩大方向,籌辦並邀請失親兒們參加各類體驗教育、才藝訓練、自我探索團體、營隊、課程博覽會。

「今年我們全國4區的營會,就在基金會所屬的利澤簡活動中心舉辦,北區營會剛於7月16圓滿結束。」

一談到利澤簡活動中心,黃寶慧臉上又放光了。「因為基金會常需舉辦各式體驗教育與營會,經常苦尋合適場地,奇妙的上帝就量下利澤簡給我們。當時禱告尋求主是否要買下利澤簡,畢竟這是一筆龐大的金額,但主感動我,為了救被鬼附的格拉森人,耶穌曾犠牲2千頭豬,那麼幫助這些上帝看為可貴的孩子們,付上代價自然是值得的!因此,我們勇敢買下、並進行裝修。」

利澤簡位於宜蘭五結鄉,規劃成各式住宿、崇拜聚會、會議及體驗教育場地,十分適合教會、機構辦活動,甚至退休會使用。全台教會與機構若需租借場地,歡迎多洽詢租借使用利澤簡的場地。

徵求守護天使 邀請教會聯手設立關懷站


該會藉著舉辦多元化活動,點亮孩子們的夢想與職涯探索。 (照片提供/黃寶慧)

當視線轉向桌上一疊精美的失親兒各期月刊時,黃寶慧洋溢出喜樂的笑容,她指著每期的封面相片,興奮的述說每個孩子成長的故事。一位接受幫助的男孩,如今成為擊劍國手,並回到基金會擔任志工,回頭幫助更多和他一樣有需要的孩子,像這樣的生命故事。充滿在失親兒基金會之中。

「看到這些孩子們可以走出傷痛,活出喜樂的新生命,勇於築夢並實現他們的理想,真的令人開心!」黃寶慧感恩的說,並真誠謙虛的感謝上帝的愛與引領,感謝當年簡老師帶領她認識神,感謝徐媽媽信任自己,願意將如此重大的使命交託給她,更感謝全國各地這麼多充滿愛心的夥伴們,同心持續出錢出力來服事失親兒族群。


黃寶慧期待全台有更多教會以行動加入失親兒關懷行列。圖為孩子到教會參加聖誕晚會。 (照片提供/黃寶慧)
那麼,黃寶慧對失親兒事工有什麼期許?她認真、充滿期待的回答:「我們需要徵求更多的守護天使,共同守護全國的失親兒。」兒童是國家未來的主人翁,是我們的希望。

現在基金會幫助6千多名個案,每月以60到70名個案的人數持續增加中,但現在「失親兒護天使」僅有2,000多人,盼望能有更多人加入守護行列。每月只要500元新台幣,就能為失親兒及國家社會帶來盼望,將愛傳遞下去。

當問到基金會有什麼需要時,黃寶慧又靦腆的笑了起來。「因為幼時太貧窮,常餓得心慌,總自卑的以為比不上人家,自我形象低落,使我總不太敢對外說出自己真實的需要,求主幫助我能更加勇敢、自信。」她沉吟了一下,緩緩的說,「我們每年事工預算高達8,700萬元,平均每月需要700萬經費,十分需要大家共同奉獻,共同守護這些失親的孩子。」


今日報每月所需經費為50萬元,若您曾被我們的新聞打動,邀請您以奉獻澆灌今日報的媒體宣教事工,將感動帶給更多讀者。 我要奉獻,GO!
「我們更迫切徵求全台各地教會能與基金會聯手,成為失親兒『關懷站』。」她懇切的說,「教會應向社區開放,成為孤兒寡婦的教會!」

目前基金會個案數高達6,000人以上,卻僅有1,000多名個案連結到教會,黃寶慧希望各地教會能走進上帝的心意中,就近成為孤兒及其家庭在生活、學習與靈性上隨時的幫助與遮蓋。

「到教會去認識神是很重要的!」正如黃寶慧幼時所得著的支持與安慰一般,「盼望他們能與我一樣,得著福利與福音」!

 

資料來源 http://www.cdn.org.tw/News.aspx?cate=11&key=6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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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親兒福利基金會於104/ 7/13-7/17,舉辦「南台灣公益關懷募款鐵馬行活動」,包括36位失親兒,社工、志工及醫護人員等一行共54人參與。7月13日上午在嘉義市政府廣場進行開幕活動,首先由主辦單位-失親兒基金會馮玉玲執行長致詞,感謝嘉義市政府及許多愛心企業,共同促成這次充滿意義的愛心活動,嘉義市涂醒哲市長及張秀華議員、蘇澤峰議員、黃盈智議員、國際獅子會蔡金鍊總會長也親自到場,鼓勵所有參加活動的同學們展現運動家精神,不屈不饒堅持不懈,完成充滿挑戰的行程,活動在涂市長的鳴槍後順利展開,貴賓及車隊天使好友們也熱心撥冗陪騎,以行動為失親兒加油打氣。

執行長馮玉玲接受嘉義市長涂醒哲頒發獎狀

失親兒基金會表示,五天的單車活動,7月13日由嘉義出發,行經台南、高雄、屏東、墾丁,第五天由墾丁折返,回到嘉義。從活動前幾周開始,所有參加的同學就密集練習、鍛鍊體力,社工希望藉由這次活動,幫助孩子學習設定目標,藉由持續努力,完成自我挑戰。行程中也藉由實際服務的機會,讓孩子學習付出,7月14日將前往高雄永新老人養護中心服務老人,藉由帶動唱及樂器等表演與老人互動,傳達健康與活力。7月15日將前往屏東精忠育幼院與育幼院孩童交流互動,彼此激勵。7月17日將前往墾丁白砂灣淨灘,一起愛護我們的生態環境。期望失親兒童在實現自我的同時,也能具體回饋社會。

○失親兒真實故事

本次參與的阿維同學表示,在他很小的時候,媽媽病逝、爸爸不知去向,奶奶靠著打掃維持生計,含辛茹苦撫養他與哥哥,藉由失親兒基金會的支持陪伴,提供經濟及生活上的各種需要,讓他們覺得不孤單;阿維又說,每當遇到不順心的事,總會找社工老師傾訴,基金會就像他另一個家。奶奶看到孫子漸漸成長,總是紅著眼眶,握著社工的手欣慰的說;「若不是你們和社會大眾的幫助,我真的不知道如何養育孫子啊!」升國二的阿維每每看到奶奶流淚,就會流露出不捨的神情,他也因此更加懂事貼心、努力上進,深知自己受到社會的幫忙,所以希望貢獻自己的心力,用行動回饋社會。

失親兒福利基金會馮玉玲執行長表示,基金會服務全台各縣市18歲以下、父母其中一方過世的孩子,目前在全台各地幫助6,000多位失親兒,3000多戶家庭,和阿維類似背景的孩子其實很多,而來自全台各地失親兒的個案申請,每週仍然持續在增加中。基金會不僅在經濟上支持,更希望可以藉由長期的關懷陪伴,以生命來影響生命,相信在專業的社工及心理輔導員陪伴下,失親兒的未來也有機會發光發熱!

隨著服務案量不斷成長,各項工作的經費也持續增加,今年度嘉義服務處雲嘉區的預算就高達400萬。如果您也和我們同樣心疼這些孩子,誠摯邀請您共同支持,讓失親寶貝也能平安喜樂的長大。失親兒通報專線:0800-257-882,郵政劃撥帳號:50038149,戶名:財團法人台北市失親兒福利基金會,網址:http://www.orphan.org.tw/。

○關於失親兒基金會

失親兒基金會前身是孤兒福利協會,於1968年成立,在2007年7月轉型為基金會,秉持40年陪伴及照顧失親兒的豐富經驗,提供獎助學金、急難救助、心理輔導、課業輔導等12項全人關懷服務,每年為失親兒舉辦春之旅、夏令營、體驗教育等活動,期望協助孩子走出失親陰霾,健康喜樂的長大。

團隊開始出發了

 執行長馮玉玲(左四)一起帶領團隊舉行「南台灣公益關懷募款鐵馬行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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